原諒

也許這兒有一個前提是，我希望每一樁愛情都圓滿，我希望每一樁即將進行或是進行中的愛情，都可以如願走到他們憧憬的結局，都能相守到老，儘管衝突紛爭難免，都不至於糟到不可挽回。那麼，除了原諒，你還有更好的建議嗎？我想你會同意，愛情裡的對錯不同於其他，它自有一套邏輯，或者應該說，每一對伴侶之間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規則，什麼是發一頓脾氣罵兩句就算了的，而什麼又是至死不可方休的。對你來說的丁點小事，她偏偏氣得跳腳；對他而言的綠豆芝麻，你卻總是火冒三丈。必然有一塊領域，是萬萬不可跨過，自然有一條界線，是怎麼都不可以超越，一分一毫都不行，過去了便是天堂與地獄，是全部以及一無所有的差別。然而我們並不是確定了雙方意見一致，然後才決定在一起，我們並不可能精準預知對方價值觀的核心在什麼地方，或許必須等到真正觸犯了那關鍵點之後，遊戲規則才會明朗起來。可是這樣很危險，因為沒有人可以回答，當這關鍵的一刻到來，會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收場。可是更危險的是，很多時候擁有原諒的權利，竟成了一種武器，在愛情裡用來要脅對方屈服認錯，用來挾持對方往後的一生，為此次的錯誤付出永恆的代價。你可以感覺自己心中那股夾雜著憤怒的強大能量，像洪水沖垮了堤防那樣，拚了命要去宣誓自己的主權，那種可以主宰對方決定生死的權利，因為犯了錯的是對方，不是你。愛情能不能繼續就在此一役，偏偏憤怒發了狂盤據你的腦袋，你不記得自己對愛情本質的信仰，你不記得自己想從愛情裡得到什麼，你不記得自己想透過愛情成為什麼樣的人；你當然也不記得為什麼必須是眼前這個人以及當初愛他的理由。抉擇是否原諒的過程成了一種懲罰，而接受懲罰的人竟是你自己。我想我是頌揚原諒的，但並不是勸和不勸離的那種八股，而如果願意原諒，亦不代表愛情關係等同繼續延伸；或者原諒了，船過水無痕能夠相安無事；或者原諒了，但是從此各奔前程互道祝福。原諒的對象可以是人而不是事，眼前就是這麼個卑微軟弱的人，你總可以原諒他個性上無可改正的缺陷，你總可以原諒你自己的識人不足，然而倘若這界線跨越了就是不能回頭，那麼，儘管放開手走另一條路邂逅另一個人，你終究是可以原諒這一切。愛情裡的原諒，關鍵不在道理，而是你的以及對方在乎的究竟是什麼。很遺憾有時候儘管我們再鍾情於對方，一旦天堂與地獄、全部以及一無所有的分界已經立在眼前，那麼便是什麼都彌補不了的了。然而原諒是一種好的收場，你揮一揮衣袖，不帶著怨恨負氣離去，這場愛情縱使早夭，但並沒有毀壞你的心緒，隨時都是好的開始，隨時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