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我們是這樣地清楚愛情裡的承諾的必要,卻又是這樣艱困地、身不由己地在很多關鍵時點上軟弱掙扎。我們因此厭惡自己,但還是無能為力。法律上的、社會上的承諾是無意義的,我們要的也從來不是那個,即便那種約束力是如此強固,即便懲罰與輿論隨時等候賜教,然而誰都知道,一旦心裡產生了微妙變化,我們的思緒瞬間可以飄洋過海到了心愛的人身邊綿密纏繞,儘管肉體還在原地踏步,儘管永世不得離去。那麼我們究竟為什麼需要承諾,我們到底想要攀住什麼?怎麼會,我們怎麼會愚蠢到要去渴望那樣一個悠遠傳說裡被認定了是不可能恆久存在的東西呢?我們一直都搞混了,以為承諾是拿來與魔鬼交換些愉悅的什麼的代價,原來承諾從來不是給對方的(當然更不是給社會、給法律或是給親朋好友或家人的),承諾是給自己的,一個自己對自己說得過去的、做得到的、也願意努力去實現的約定。我是不是準備好要愛這個人了,我要花多少力氣和心情去愛他,我怎麼看待他,實際上而言除了約定成俗所賦予的角色之外,他是我的誰,我又是他的誰,如果我們不總是這麼快樂怎麼辦?如果我們經常遇見困難怎麼辦,如果他失業了如果我病了,如果我們一貧如洗或是一夜致富了又怎麼辦?我是不是就不再愛別人了,或者我只打算給他二分之一的愛情?我打算愛他多久呢,我就愛他一個人還是連他周遭一百公尺以內的一切都愛……怎麼樣的承諾是我做得到的,而我又願不願對眼前這個人去下定決心呢?有時候,這些提問沒那麼容易回答,尤其當角色荒謬地錯置了,自己還沒問自己,對方已經急著要答案,那麼承諾就更說不出口了。我是這樣相信著,大部分的狀況下兩人之間的問題,是無法倚賴所謂的溝通和妥協來處理,之所以衝突,之所以爭執,之所以老在相同的地點跌跤,之所以再怎麼小心都會被重複的東西絆倒,只因為對於那個怎麼都跨不過去的討厭的東西,我們自己對自己還沒有答案。問題很清楚,但是解答不一定有,就算解答近在眼前了,我們不見得有動力起身揭曉。艱困的尚且還不是答案的尋求,而是一個能說服自己必須尋求答案的理由,沒有答案,就困在這兒了,一旦有了答案,又有什麼不好說的呢?於是,是不是愛情,是如何的愛情,承諾成了一張試紙,呈現了真章。承諾對我而言無比神聖,那是愛情裡頭最少人能到達的境界,一種心甘情願的、不是任何溫情託付的、並且說到做到的豪氣境界。然而沒有承諾能不能成就一對情侶或夫妻呢?當然可以,而且有很大的機率還是可以終成眷屬白頭偕老,只不過那不是我說的愛情,那與自我實踐無關,那甚至是一個極大的缺憾,因為錯失透過愛情瞧瞧自己可以勇敢擔當到什麼程度的機會,很是可惜。

0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 Home